羽在破庙旁挖了洞,帮小男孩安葬了他的父亲。事毕,小男孩抱着干粮哭哭啼啼地走了,我们才开始准备晚饭。
那晚末羽只打到一只野鸡,却花了比往常更多的时间。他说这重灾区灾情太严重,一路上野菜和树皮都被人啃吃光了,野味当然更是少之又少。他把烧鸡全让给我一个人吃,自己只默默地吃着干粮。看着那香喷喷的烤鸡,我的心情很不好,头一次对美食失去了兴趣。
晚上,我们在破庙里容身,嘎嘎照例跑到外面去吸食萤火虫,而末羽则把我裹在他的黑色披风里,一人一狐照例这么依偎着躺着。清冷的月光从破庙的屋顶上照下来,我看到庙中央有一尊彩漆剥落的菩萨,菩萨的脸上含着悲悯的笑,而他并不能普渡众生。我心中头一次生出一种奇怪的悲凉感,为这无助的天下苍生。
我翻来覆去像烙烧饼一样睡不着,末羽终于轻声问我:“你怎么了?”
我郁闷地哼哼:“要是我有很多吃的就好了。”
他问:“你又饿了?”
我摇头:“我不饿。可那个孩子很饿,那么点干粮根本不够他和他老娘、妹妹分的吧!”
末羽侧脸看了我一眼,点头道:“是不够。但也是我们目前所能拿出的仅存的干粮了。”
我更加郁闷了:“所以说嘛,怎么办呢?”
末羽抬起脸,遥望着屋顶的苍穹,星光落入他的眼里,他的深瞳沉如瀚海。
半晌,他方低低说道:“那是没有办法的事。你虽赠得了他们三日粮,却无法护他们一世安稳……过不了几天,他们还是会饿死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抽搐,一种更难受的感觉向我扑来!我立刻跳了起来:“不行!我要去救他们!”
这一次,我顺利冲了结界,末羽并没有拿他的天雷滚滚来雷我。
我嗅着小男孩的气息,在外面狂奔着搜索着他的下落,末羽带着嘎嘎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我。
终于,我摸黑找到了一所民居,那里面有小男孩的气息,这里应该是他的家。然而,当我打开那扇破败的屋门时,却惊呆了……有几个灾民正在屋子里围殴那个小男孩,而他的老娘和妹妹都已经倒在了地上!
我不知从哪儿生出一鼓力气,冲上前去就把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!然后我从角落里扒出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小男孩,他可怜巴巴地望着我:“救救我娘亲和妹妹,求求你……他们要抢我的干粮……”
我这才发现他怀里死死护着的,是末羽之前送他的干粮。
我呆住了……此时这个小男孩伤痕累累、血流披面,看起来竟是这些干粮给他带来了灭顶之灾!
意识到这一点后,我立刻恨不得把那些抢东西的强盗都杀光了!暴烈的怒意使我妖性大发,要不是末羽用咒术克制了我的妖力,我一定会把整座屋子都掀翻来!
末羽却并没有为难那几个灾民,他放他们跑了,还俯身去看那个小男孩。
小男孩的伤很重,末羽掏出了怀里的金创药,帮他包扎。
小男孩眼巴巴地望着他:“哥哥,救救我娘亲和妹妹……”
末羽手微滞,然后点点头:“放心,我会救她们的。”
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。
小男孩又扯住了他的袖子,吃力道:“可、可是,吃的都被人抢走了……”
末羽便笑了,微笑着告诉他:“不要紧,哥哥这里还有好多……”
小男孩于是也笑了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,而我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!因为,方才末羽已经叫我把小男孩的娘亲和妹妹都移到了外面……她们都断了气!
小男孩伤势较重,幸好末羽随身带了上好的伤药,又耗费了法力给他疗伤,所以到最后他终于稳定下来。
我们当晚只得在小男孩的家里住下,并帮他安葬了他的娘亲和妹妹。
当小男孩清醒后,我们与他进行了交谈,得知他的名字原来叫阿洛,总共有父母妹妹三个亲人,而他在这一夜之间便失去了所有。
他意识到这一点后,原本天真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,人也沉默起来,脸上有种成年人的悲伤,好像一夜之间突然长大,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此在他心底死掉了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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